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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川
 

曾浩泉

    今年暑假,去成都的计划一拖再拖。未曾想,成行的当天晚上,九寨沟就突然发生了七级地震。
    深感震惊也极为惋惜的同时,电话、微信、朋友圈纷纷收到亲朋好友的问候和关心。还好所处的成都,虽然听说也摇晃了一下,但市井坊间还是一片平静,以至于当晚在火锅店里热火朝天,竟丝毫没有感受到一点震感。
    赶得这么巧!我自知尚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,一出行便能惊动一方土地爷。但回想刚到成都的那天下午,和女儿走在熙来攘往的春熙路上,海阔天空地聊到了李白入川时写下的《蜀道难》时,还为了中间的两句“锦城虽云乐,不如早还家”相互调侃了一番。对照眼前发生的事情,还真的印证了谨言慎行的古训。
    不管怎么样,既来之则安之。虽然当天睡在酒店的27楼,心里难免有些忐忑,但还是决定接下来的几天,继续完成此行的路线图,除了听取亲友和当地司机大佬的劝告,把去四姑娘山的计划取消了。
    多年前曾经来过成都,那还是去九寨沟时的经停。虽然只是短暂停留,但一直以来还是很喜欢这个闲适、随心又有着壮美山川的城市。这次就在这成都城里驻扎下来,安营扎寨,把自己当作一名本地人,慢慢地品味细细地端详这巴蜀之地天府之国。
    不去山上,行程便宽松了许多。每天基本上可以睡到自然醒,然后张罗一下当天想去的地方。
    其实,穿行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,并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在飞机上空都能听到的麻将声的盛况,倒是不时看到处处小心翼翼地保留着的一些遗址、一堵断墙、一段铭刻在街角的城市记忆。
    了解一个城市,除了用心去感受,最直接的就是到当地的博物馆里看看,当然,前提条件是这个城市有足够的历史底蕴。成都地处四川盆地中的平原地带,从新石器时代便有了人类文明的发端。而在战国时期,秦国入川并攻占蜀地之后,李冰父子兴修水利,从此风调雨顺,泽被一方,始有天府之国、既崇且丽的美誉。作为一个水利工程,都江堰当之无愧为古今中外的一个奇迹。其因势利导科学规划的智慧,从其建成的先秦时期直到现在,仍然闪耀着不灭的光辉。走在都江堰入口一侧的南桥上,看汹涌的岷江碧水奔涌,延续着几千年来的气势。两岸的亭台楼阁,水边人家,还有那逶迤曲折的松茂古道,俱与这个伟大的工程一起,相互印证着几千年来的历史。
    滚滚长江东逝水,浪花淘尽英雄。《三国演义》的开篇词,说的正是发生在这巴山蜀水中的慷慨岁月。武侯祠里的君臣合祀,向世人诉说着着刘备和诸葛亮之间英雄相惜肝胆相照的千古佳话。“三顾频烦天下计,两朝相济老臣心”,这是杜甫当年在这凭吊时发出的感慨。如今他的杜甫草堂,也在离武侯祠不远处的浣花溪旁。想当年为了躲避安史之乱,举家南迁,在成都筑草堂,枕流而居,虽然生活艰难,但想必还是度过了一段相对安稳快乐的时光,并为这座被称为锦官城的城市留下了大量流传千古的诗篇。蜀汉英雄和诗圣杜甫,文武双全。单就这两张名片,成都在华夏的文明史上,就足以占据一席重要之地。
    宽窄巷子和锦里,本是最能反映出成都生活风味的两处民居,但如今那里的住户,不管是大户人家,还是黎民百姓,大多数都已经是斯人已去,让位给了蓬勃发展的商业旅游业。宽巷子窄巷子井巷子,不管宽窄,都是游人如织,两旁经营小吃、精品、客栈的店家,一家挨着一家。空气中弥漫的麻辣味,时刻提醒着人们,这里是四川,是成都的街巷。也许来这里,应当赶早,或者趁晚,总之最好在笙歌散尽,游客稀少的时分,在晨光的熹微中,或是落日的余晖里,慢步而行,或轻敲门扉,在那些散发着旧木陈香的院落,静静地喝喝茶吹吹水,我想这才是这些老旧民居与来客的最好相遇,而不至于虽然走了一遍,却还得回过头来从照片中寻找记忆。所幸的是在窄巷子的一段,偶然经过了诗人翟永明开的一间酒吧,叫白夜。大门敞开,院墙的门楣上紫白的蓝雪花开得正盛,游人自由出入,或看或坐,悉听尊便,很有“到门不敢题凡鸟,看竹何须问主人”的魏晋风度。正好在拥挤的人群中走得累了,闲坐片刻,叫一壶茶,翻翻书,墙里墙外,两个世界。周作人所谓的“得半日之闲,可抵十年的陈梦”,大抵如此。
    出门旅游,其实不必每天都行色匆匆,巴不得把当地风物名胜尽收眼底。闲居一个城市,以一个外地人的眼光,隔着一点距离读城,也很不错。成都中心城区的几个地方都转得差不多了,便搬到离市区较远的温江区酒店。这里似乎是规划开发不久的新区,街道异常开阔,人不多,整洁安静,还有一条水量充沛的河流欢脱地穿城而过。就近去了安仁镇的建川博物馆和刘文彩的庄园看了看。他们的主人,一个是中国规模最大的私人博物馆主,另一个则是中国最大规模的庄园地主。建川博物馆占地面积太大,场馆也多,匆匆看了几个主体展馆。而关于刘文彩这个人,到底是十恶不赦的地主恶霸,还是乐善好施兴资办学的乡绅,走了一圈,除了那些标签化的收租院泥塑,似乎没有找到答案。倒是在安仁古镇的老街上,看到了他在1942年个人出资修建的安仁中学(当时叫文彩中学,刘文彩任董事长)。校园正中的塔楼,和对称两边青砖校舍,很有旧时书院的味道,其规模堪比一座规模较小的专业性大学或学院,现在成为一所中英文学校的校园。很多时候,个人的荣辱和家国命运总是有意无意地联结在一起。“担当生前事,何计身后名”,不管是英雄豪杰,还是乱世枭雄,我想都可以以此自勉。
    想想还有进入成都时在车上惊鸿一瞥的川大,和尚未看完的川博,还有女儿念念不忘的熊猫基地没有去,那就再住几天吧。这次错失交臂的四姑娘山,就等下次了。

 

 

 
 发布日期:2017-8-18 本信息被浏览次数:288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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